极乐盛世 [樓主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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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紫衣剑 华灯初上,皇宫之中稍是暗淡下来,萧驰端坐于书房之中,正思索着明日的安排。明日,按父皇的意思,便是正式授位之期,慕容巡已是交代了几遍,明日早朝,须有三让三辞,以显先皇德行,推辞再三之后方可接受授位,然后须将龙椅挪开正位请太上皇入座,自己站于殿中接受百官朝贺,至第二日,方有新龙椅可坐。而受礼之后第二日便是与素月的纳聘之期,又是各处礼节往来,不可不慎,因而太子府内众人皆是手忙脚乱,不断的打点布置,尽可能的保障明日的周全。 “太子,夜深了。” “嗯,我再想会儿便去休息。”萧驰随口答道,旋即却是一阵错愕,猛然抬起了头,这一抬头,更是令他紧张起来,本是空洞的书房之内只余阵阵阴风,萧驰凝神而顾,只觉书房之外本是嘈杂的大厅之中却是再无一丁点喧闹之声。 “太子,夜深了!”一阵阴侧的声音再度传来,萧驰毛骨悚然,倒吸一口凉气,但四周依旧无人,这声音却又不知从何而来。 “何人在此装神弄鬼?”萧驰一声怒斥,却是色厉内荏,毫无底气。 “太子,夜深了!”依旧是同样的声音,可萧驰早已面如死灰,仿佛如坠深渊一般,这三声呼唤除了叫他心生惧意,更是让他腹中生出一股肿胀之感。这股肿胀之感瞬时扩散,疼得叫他蹲在地上,再也无力站起。 “来,来人!”话至嘴边,却是声音极小,甚至近乎有些沙哑,萧驰艰难的倚着自己的木座,想尽力爬起,甚至于想摔落一点什么,却是异常艰难,腹中痛感备增,近乎千虫万蚁胡乱撕咬,萧驰已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许多。萧驰心中不由百感交集,这是怎么了?明日的他便是九五之尊,天下之主,再过几日便可娇妻在怀,指点江山;他有些不甘,但却完全摸不清体内的魔怔,挣扎,他奋力的在地上滚动着,寄希望于发出点滴声响惊动太子府的家丁奴仆,可依然毫无所获,这病症来得太快,片刻功夫,萧驰再也无力动弹,只能呆呆的望着书房墙上,那里挂着素月前日赠给他的一幅“墨竹”图,竹蕴清隐,宛若素月一般温婉而淡雅,令人陶醉。 “啊!” “太子!太子!” “啊!” 几声凄厉的惨叫在深夜的皇宫之内骤然响起,却是守夜的太监发现太子萧驰的房中依然有烛光闪烁,一经打探,却见太子倒于房中,已然——死去! 同样是深夜,北境的深夜却是星空璀璨,光彩照人,大明军帐之下,皆是一片静谧之气。韩显端着一盆热水缓缓而行,却是引得众亲卫肃然行礼:“将军!” “嗯,今夜可有动静?”韩显因大同一战封为前将军,在这边军之中地位也越发显赫起来。 “回将军,并无动静。” 韩显微微点头,缓缓掀开大帐,只觉一股暗香扑鼻,顿时神色一松,“惊雪将军便是不一样,即便栖身行伍,也是有着女儿家的一面。”旋即走了进去,只见惊雪小伏于帐内主桌之上,一袭白衣便装轻覆于地,手持一页军情探报,在暗淡的烛光下微微摇曳,显是刚刚才困倦而眠。 韩显自不愿打扰,一手一脚均是轻抬轻放,慢慢放下帷帐,一步一步将热水置于盆架之上。再蹑手蹑脚的转过身来,正欲退去。 “何事?”韩显行至门口,却听得一声清冷之音传来,微微回头,稍觉有些尴尬,于是挤声道:“惊、将军,末将知将军辛劳,但将军亦是女儿家,这军中取水不易,特令手下于西村小湖之地取了些水,这便为将军烧了一盆过来。” “就为此事?”惊雪媚眼横扫,却是面色有些发冷:“韩将军,你知我帐中除了军务,不议他事的规矩?” 韩显心中大苦,但却也是有备而来,急声说道:“是是,回将军,斥候来报,拓跋宏图之子拓跋元通力排众议,正下令备军,于各部落之间招募勇士,意欲集结再战。”这一番言语,却是在惊雪的俏眉之下说出,一股劲儿的语速飞快,好似说慢一个字便会被惊雪拖出去军法处置一般。 “呵!”一声轻笑,却在韩显心中宛如仙音,也不知惊雪是在笑那匈奴新王不自量力,还是笑他这般狼狈,韩显顿感有些局促,站在门口不知所措。 “甚好……”惊雪话音未落,只觉这帐中一阵冷风吹过,微微闭眼,秀鼻轻轻一嗅,旋即睁眼笑道:“我知道了,你先退下吧。” “啊?哦!”本以为惊雪会有何指示,却是见她有些反常,不免有些失望,微微掀开帐帘,转身离去。 “谢了!”韩显猛然回头,却是见惊雪妩媚一笑,不由有些呆了,这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女将军,战阵之上冲杀汹涌,战阵之下更是算无遗策,早已令他折服,心中只愿这冷面将军能多看他一眼便已心满意足,今日殷勤之下,能换来一声谢字,自是惊喜至极。 惊雪望着韩显慢慢走去,终是长舒一气,收整起身上的倦意,将身子稍稍捋直,端坐于帐前,却是朝着帐中一处角落轻笑一声:“出来吧。” 忽然,一道黑影自那帐中梁上而下,伴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,令惊雪微微蹙眉:“桦妹,怎么这般不注意,若不是我替你遮掩,那韩显怕是已经发现你了。” “哼,姐姐好不讲理,你在人前威风八面,让我去替你鞍前马后,还要嫌这嫌那。”琴桦扯下面纱,露出的是一张犹如嫩笋一般的精致面容,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妩媚之色,但却又不甚风尘,而是那种带着些许杀气的妩媚,自小刻苦训练,琴桦已然成了新一代烟波楼最得力的利刃。 惊雪看着琴桦妩媚得近乎妖艳的面容,稍稍有些动容起来,缓缓起身,一把将琴桦抱在怀中,将她可人的小脑袋搂在胸口,平日里的凶神恶煞早已不知所踪,此刻,却是万般温柔:“确是辛苦桦妹你了。”正自神色感伤之间,却觉怀中胸口之处微微有些柔软触感,妙手一推,却见琴桦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,双手呈掌状正对着自己的傲人高耸。 “雪姐好不害臊,早知你在万军丛中坦胸露乳,想不到在这军中也是连亵衣都不穿,好生放荡啊,嚯嚯。”琴桦放声大笑,却似是故意 挑逗着惊雪。 惊雪却是不以为意,冷声道:“这世上男子不过猪狗,这看得到摸不着的东西,越是吸引男人,越是令其破绽百出,不攻自破。你身为刺客,这道理还需我教?” 琴桦却是不以为意,只是欺上惊雪的身子,朝着惊雪的粉嫩耳垂微微一舔,笑道:“那刚刚那位韩将军呢?也是不过猪狗吗?” 惊雪被她一番挑弄,自是面露潮红之色,随着耳垂这一番遭袭,更是敏感,连带着被琴桦握住的雪乳之地都稍稍硬挺了几分:“亦不过是个臭男人罢了,啊……”话音未落,惊雪一声轻哼,却是琴桦愈发得寸进尺,将她那沾满匈奴大汗鲜血的手悄悄伸进了惊雪的白裙之内,甚为熟稔的绕过那对雪白矫健的玉腿,直达那羞人的蜜穴之地。这一番举措,却是叫惊雪尖唤起来,身子不由得随着琴桦的摆动而崩得笔直。 “快住手!”惊雪迷乱之下轻轻拉住琴桦的作恶之手,令她迟缓下来,稍稍舒了口气,惊雪忙道:“别闹了,小桦。” “无趣!”琴桦本见自己魅术之下,惊雪已无还手之力,但却终是被她醒悟过来,只得作罢,扭身嘟嘴道:“无趣得紧。” 惊雪却是对她极为宠爱,不急不恼的将她抱起,温声道:“可是出了什么事情?这般急着来我营中。” “你以为我想啊。”琴桦嘟嘟嘴道:“你那饮血军古怪得紧,我稍稍靠近便觉有眼睛盯着我,我绕了好大的圈才靠近你这主账,还有你那小猪狗韩将军也气人得紧,在你帐中鬼鬼祟祟,害我提心吊胆。” 惊雪笑而不言,她姐妹四人各有所长,她长于统军治兵之术,帐下将士自然虎虎生威,琴桦擅于刺杀隐匿之道,能在她军中来去自如,已是极为出色了。 琴桦抱怨几许,见惊雪毫无反应,心中更为气恼:“好啦,是小姐唤我回京城,很急!” “哦?京城有素月在,还有何急事?” “那却不知,我急着过来便是将这几日北漠动向告知,那拓跋元通无甚本事,能不能招揽各部精英都未可知,就算真被集结成军,也不过是你饮血营那群鬼怪的肚中之食,我这便去京城了,惊雪姐姐你可要好生保重!” “嗯。”惊雪淡淡一应,想着京城里的诡谲风云,竟生出一种无力感,这大漠战事不过尔尔,真正厉害的还是朝堂之争罢。 泰安城是江北一代有名的“武城”,自古出过不少朝堂名将与绿林侠客,而今日,便有一场绿林盛事在此举行,泰安城的北城城郊一带,一处庄园之中,无数武林人士络绎不绝,此处名为“望岳庄”,意有东岳泰斗之意,庄主名号唤作“奔雷枪”雷振,是山东泰安一带有名的好汉,为人仗义疏财,好结交各路英豪,因而在江湖上颇有侠名,而近日,由少林武当这对武林泰斗发起的“英雄会”便在此地举行。 江湖本就是依存于世道而生,世道太平,则江湖之上风平浪静,各路好汉或开山收徒,或报效朝堂,自有一番出路,而若是恰逢乱世,这江湖便成了是非之地,不但妖魔四起,作奸犯科,更有甚者暗中积蓄,等待时机揭竿而起亦是大有可为。而眼下,随着匈奴前番时日的大举犯边,一众西北异族趁机潜入中原,而近日,天山派一名晚辈逃回少室山下,向少林清玄方丈求助,道西域摩尼教崛起,竟是一夜之间攻破天山,四处屠杀天山派弟子,只有他一人得返中原求助。 望岳庄高台之上,正摆着三座大椅,其中一位便是这年过六旬的少林方丈——清玄。虽是年岁较大,须眉白头,但依然端坐于人前,自上而下给人一种庄重而不失亲和之感,他左手边坐着一位年约四旬的道长,一身褐色道袍配上其轩昂之貌,不怒自威,颇有长者之势,此人便是当今武林盟主,青牛观的现任掌教灵虚道长,清玄右手则坐着同样气色不逊于人的雷庄主,三人各自安坐于高台之上,身后各自有两名弟子照持,威严尽出。 而这高台之下,却是三面坐着各路武林豪强,与那台上三人方向合成一圈,将高台团团围住,这江湖武林豪门甚多,论武学渊源,有着武当、华山、峨眉、崆峒四派坐镇,论势力,又有南沈北陆两大豪门望族傲于人前,而若论人脉,当属乞儿遍天下的丐帮为首,各大宗门此刻尽皆汇聚于此,便也可知这“英雄会”的分量,其实这天山派偏隅一方本是无人问津,虽在当地有些名气,但也入不了这中原豪门的法眼,可那“摩尼教”的名字却是太过骇人听闻,令各派不得不慎之又慎。 “诸位!”却是当今武林第一人灵虚道长率先发声,声如洪钟,稍一张口,便叫嘈杂的高台四面安静下来:“今日承蒙雷庄主好客之情,能有幸邀集各路英雄汇聚于此,灵虚不甚惶恐。”这灵虚道长乃青牛观赵真人座下第四代高徒,为人一直谦恭有礼,此番大会,虽然甚为盟主,却是将少林清玄方丈置于首席,以示其尊。“众位汇聚此地虽是辛劳,但眼下之危,却是刻不容缓!”这一句却是语气颇重,足足将众人的焦点汇聚。 “难道摩尼教复起是真的?” “一夜之间荡平天山,除了摩尼教,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魔门派系有此能力。” 灵虚稍稍停顿,待得众人一阵议论后,缓缓出声:“不错,却是那三十年前的摩尼教,现世了!” “啊?”虽是早有传言,可一众豪杰却依旧倒吸一口凉气,三十年前的摩尼教可能所有人都已是忘却许多,可五年前那一役,众人却是记忆犹新。三十年前,摩尼教猖獗于世,正道武林以少林慧茗方丈为首,群雄皆出,与摩尼教战于总坛昆仑之巅,此战虽是尽诛摩尼教高手,但自身却是损失惨重,各派所余者皆不过一二人,甚至于许多门派就此陨灭,而慧茗方丈更是与摩尼教教主夜千纵缠斗至死,最终气力尽绝,同归于尽;而就在此役之后第二十五年,相传摩尼教教主遗孤潜返中原,暗杀各路正派高手已报当年之仇,正派英雄再度集结而出,最终便是这灵虚道长亲手诛除此魔,才有了这武林安定,而灵虚道长亦是凭借此战被尊为武林盟主,名扬天下。 “这摩尼教已在三十年前连根拔起,即便是五年前的夜百历作乱,亦是被盟主您尽数诛除,这,这摩尼教怎地又能复起而生啊?”崆峒派掌门何不休却是个急性子,率先议论起来,而相较于他,其他各派倒显得沉稳许多,除了长期以来低调沉稳的丐帮,沈陆两家自也向来只随众议,此时也是安坐于人前。 灵虚上前一步,笑道:“何掌门所言极是,灵虚身为盟主,未能防微杜渐,至天山派惨案发生,才知这魔教已然复起,却是惭愧,今日召集众位前来,一来与众位商议,早日集结再战魔教,这二来,灵虚自感才疏学浅,无力担这盟主之职,今日天下群英皆至,灵虚斗胆,请议再选有德之人担此重任!” “再议盟主?”这便是一言激起千层浪,台下再度一片喧哗,就连安坐不动的沈陆两家亦是开始互相琢磨、计较起来,这武林盟主虽是虚职,但也是武林之中除了少林派外最有分量之人,这天下习武之人自是对这武林之中的最高权力有些向往,可这些年此位一直被少林占据,此番再选,自是给了众人一个天大的机会。 然而机会并非是所有人的,所有人都知道,这武林盟主一位,最重要的便是以武服人,当年灵虚道长以一己之力斩杀摩尼教余孽夜百历,方能被尊为盟主,而今这武林,又有谁能担此分量呢? “阿弥陀佛1”却是清玄方丈率先站了起来,清玄面色淡然,仿佛一切都与他并无关联,只不过这江湖各派一向以少林为首,此事甚大,他必须表明态度:“灵虚言重了,世上因果皆是轮回,这摩尼教生生不息亦非我等所能控制,此番魔教再犯,正是需你调度四方,合力奋战之时,此时更换盟主,并非明智之举。” “清玄大师说的是啊,灵虚道长,这当今武林,还有谁能比得过您的幻剑之道,若是由旁人来当这盟主,我雷某第一个不服。”清玄话音未落,雷振雷庄主却是抢先表态,果然,这灵虚道长这几年来威望甚高,众人还是不愿他就此卸任。 “对啊,盟主,还望三思啊!” 灵虚面露为难之色,台下众人虽是偶有异议,但皆被那“再任”的呼声所盖下,灵虚踌躇无法,正欲开口之际,却是一声惨叫传来,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。 “嘣”的一声却是那后排之中飞出几道人影,众人定睛望去,却是那守卫庄门的雷家弟子被扔倒在地,而那庄门之上,却是走出两道人影。这二人一人身着紫衣劲装,手持一柄长剑,双目如炬,面色冷峻,傲气凌人;而另一人却是一名女子,身着绿衣彩裙,绸缎名贵,一派闺阁小姐打扮,这二人一前一后竞相而入,却是被旁人让开一条道来。 “来者何人?”雷振起身一呼,颇具威严。 那紫衣人却是侧目而视,朝着台上的雷振打量半晌,却是说出一句奇怪的话:“你不用剑?” “嗯?”雷振却是未料到来人有此一问,却是不知如何应答。 全场目光所聚,慕容尔雅却是有些不太适应,当即有些娇羞的躲在了紫衣人身后,小声道:“秦公子,这里,好像人有些多了,我们回去罢。” 秦风却是莹然一笑,转身朝着身后佳人说道:“你不是想看我用剑吗?这里便是好机会。”说完一个起身,如马踏飞燕一般轻盈而落,挺身于高台之上,他环顾四周,冷眼望着台下众人的诸多议论,漠脸淡然道:“我要比剑!” “紫衣剑!秦风!他是紫衣剑!”却是崆峒何不休认了出来,他面露苦色,众人皆知这紫衣剑三个月前曾寻他比剑,不出十招便败下阵来,此时再遇对手,不免有些悻然,然而在场之人却是无人在意起这桩小事,因为这近月来威名远扬的紫衣剑此刻意气风发的站在近前直呼比剑,而此刻又是关乎武林盟主之位的争议之期,倒是令各方掌门思索此中深意起来。 “秦、秦少侠,”这雷振闻得何不休提起,倒是收起了适才的傲慢之色:“今日是我辈小聚之日,未能邀请秦少侠自是我雷某的不是,但也因秦少侠居无定所之故,而今我辈正议武林大事,少侠若要比剑,不妨改日如何?” 秦风却是依然不动声色,傲道:“我刚刚听到,你们要选盟主?” “嘶!”秦风这一句却是引起一众非议之声,“果然,这小子就是来捣乱的。”“这个时候过来,这小子怕不是摩尼教的人吧?” 却是那右边一人率先站了出来,高声喝道:“我们确实在选盟主,但与你何干?” 秦风顺眼望去,却见此人面如冠玉,仪容不凡,浑身一件华服绿袍,更显贵气,正是那陆家的家主陆冠雄,这陆家早年便因一手好剑而流传武林,传至上两代,因陆家家长钻磨出一套冶炼兵器之法,故而成名于世,一时间不但吸引武林豪杰,更连大明朝廷都与之合作甚多,陆家也便顺势而行,几经运营之下,已成如今北方的第一大豪门。 “选盟主可须比武?”秦风却是不惧他身份,怡然站立。 而一旁的人群之中,却是有一乞儿打扮之人抢出声来:“武林盟主,自是选要武艺高强之辈。”众人望去,却是那丐帮帮主赵乞儿,此人年纪不大,在往日里大多寡言少语,可他向来与这些豪门望族不穆,故而此言虽是向着秦风,却是有意指向刚刚搭话的陆冠雄。 “好,那我便来争这个盟主!”秦风依然面不改色,顺着这赵乞儿之言而出,却是将目光对着那台上的灵虚道长,终是定了下来。灵虚亦是自这秦风出现之后,眼神便再未脱离,他久居武林高位,这些年来,已是很少有让他有兴趣比试之人了。 “哼!就凭你?”陆冠雄有些气急,这紫衣剑竟是未将他放在眼里,自始至终都未曾理会过他,再加上赵乞儿那一脸嘲弄之意,心中自是不忿,当即跃至高台,呼啸一声,全身华袍随着那一啸炸裂开来,却是露出内里的劲装武服。 “陆老板原来是有备而来啊。”赵乞儿又是一阵轻笑,陆冠雄却是不加理会,轻哼一声:“剑!”那台下陆家子弟一个轻掷,一柄银光闪烁的长剑便掷入陆冠雄手中,陆冠雄朝着一动不动的秦风言道:“陆某今日技痒,愿代盟主先与阁下比过一轮。” 秦风负剑而立,依旧只是望着灵虚,随口道:“我胜了他,你与我比?” 灵虚道长亦是面色平和,微微点头:“好!” 慕容尔雅眨着灵动的双眼,认真的看着场上的一幕幕,秦公子依旧是那样的潇洒,她虽不通武道,但却也能分辨得出场上二人的面色,那陆冠雄气喘吁吁,似是每一剑都拼尽全力,而秦公子全然不同,行进之间挥洒自如,好似随风剑舞一般赏心悦目,这般轻松写意的剑法比之那日燕京道上的一战更具美感,而秦公子亦不是嗜杀之人,这次比武更是留足力气,每一击都点到即止,终于不出三十回合,那陆冠雄一个侧身而击被秦公子洞察,接着便是一道残阳斜影般的落幕一剑,当那紫衣剑端停留在陆冠雄的胸口之上时,陆冠雄满面通红,却似又不愿相信。 “陆当家,此子修为不在我下,你输得不冤。”灵虚轻轻上前,缓缓别开秦风的剑,将陆冠雄扶了出来。 “陆某技不如人!”陆冠雄毕竟是一方家主,亦是明白当前形势,坦然认输,便也羞愧的步下台去。行走之时,还是狠狠的剜了一眼那丐帮赵乞儿。赵乞儿咧嘴一笑,别过脸去不再理他。 灵虚转向秦风,微微点头,他手中握着一柄木剑,朴素无华,但却又极为沉稳。 秦风凝神视之,冷声道:“好剑!” “紫衣,也是好剑!” 二人相视许久,均是凝神静步,不见动静,自二人上台对视的第一眼起,他们便知道,这一战,很艰难。而台下众人却是不解其意,嘈杂之音纷纷扬起,显是极不耐烦。 “噗噗噗”一声鸟翅扑腾之声传来,却是让秦风微微皱眉,顷刻之间,他已然率先出招。 紫衣剑以快著称,秦风一出招便毫不拖滞,宛若惊雷一般刺向灵虚,而这灵虚却是纹丝不动,静候着秦风的到来,待得秦风快剑近前,方才挥舞出手中木剑,剑心通明,那木剑旋转横扫之间却是将紫衣剑完全卷入其中,而秦风亦是随着剑意涌入一股莫名的幻境之中。 秦风默然而立,他的四周竟似是站着成百上千个灵虚,他毫无畏惧,提剑便是一顿横扫冲刺,但剑意之间已是略显急促,在灵虚的幻剑之道内,秦风固然能守住剑心,一剑一剑的驱散着眼前迷障,但心中似是有了些许羁绊。“噗噗噗”耳边鸟鸣再度传来,秦风面色发狠,有些着恼的摇了摇头,却是不再执迷于在幻境之中继续冲击,而是转身撤走,收起了自身的剑意。 “我输了!”秦风挥剑入鞘,虽是落败,但依旧潇洒自如。 台下一片哗然,片刻之后却是掌声喝彩不断,无论如何,见证灵虚这一番幻剑之道击败这狂妄小子,显是更让在座之人能够接受一些,“盟主!盟主!盟主!”台下立时响起山呼海啸,共贺灵虚的这一胜绩。 而那灵虚道长却是微微摇头,心中百感交集,坦然道:“可是有甚要紧之事?” 秦风不作回应,轻手一抬,那空中盘旋的一只白鸽却是缓缓落在他的手臂之上,秦风熟稔的从白鸽腿上取出一道精致的卷信,微微打开,却见那信纸上书着一行清秀的黑字:“太子遇刺,速回燕京!”秦风微微一叹,举剑而拜:“改日再比!”瞬时跃下高台。 “秦公子?”慕容尔雅见他神色不愉,似有大事发生,上前关怀道。 “走,送你回去!”秦风亦不多言,心中却已是开始牵念着京城中的人儿。 二人踏马而行,很快便至泰安的一处宅院,此处正是慕容尔雅的叔父府上,她母女二人遭逢大难,幸得秦风搭救至这泰安府,暂且居于叔父之家,出门在外没有了府中的拘束,尔雅自然乐得伴着秦风踏足山水,更是偷偷瞒着母亲来瞧瞧这久负盛名的武林大会,几日来相伴相随,慕容尔雅对这仪表不凡的秦风秦公子不免生出一丝依赖之感,骤然分别,自是颇为不舍。 “秦公子,真的不与我们一起同行吗?”慕容尔雅本也是京城人,本计划在叔父府上稍歇几日便随母亲进京的,可秦公子这般突然,倒令她不知如何是好了,心中竟是萌生想与他一起走的念头。 秦风亦感慕容尔雅温柔体贴,一路相伴下来倒也将她看作个妹妹,答道:“有些急事,待处理完后,你便也回京了,届时再找你同游。” “那,便说好了!”慕容尔雅莞尔一笑,有秦公子这句话,自是让她舒怀不已,她生在大户人家,自然是要守些规矩的,一想到刚刚的些许女儿家心思,不由羞得低下头去。 “那我便告辞了,京城再会!”秦风策马转身,一路向北。 “秦……”慕容尔雅疾呼一声,却见秦风已是走得老远,旋即声音低了下去“秦公子,一路顺风啊!”声音轻不可闻,但却句句挂心。 京城已是全城戒备森严,每个关口都有严备把守,只进不出,几乎已成了一处牢笼。 太子在自己寝宫遇刺,是何等的诡异,皇帝下令全城戒严,亲自彻查此案,据闻太子宫内的一众人等皆下了大理寺,若不是还未查出些端倪,这些人怕是早已人头落地,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,天子亲历丧子之痛,岂能不一查到底。故而,京城之内,人心惶惶,处处可见暗访之人。 而便在京城小巷深处,素月的小宅之中,却是不合时宜的传出一阵银铃儿般的娇笑之音。 “咯咯,小花儿的胸可是越来越挺了,快叫我揉揉。” “小花儿,你的魅术看起来又有了精进,来来来,我们来切磋一二。” “诶,小花儿,你别以为躲在慕竹后面就没事儿了,今晚你必须跟我睡。” 小厅之内却是群花耀眼,一身素衣的素月神色木然的端坐于琴座之上,双手抚摸着那柄焦尾,面无血色,看得出神。而那一身黑衣的琴桦已是归来,虽是劲装紧身,但完全掩盖不住她的魅力,反而这紧致的打扮更是勾勒出了她的曼妙身形,而在惊雪面前收放自如的她此刻却像一个小孩子一样,蜷缩在一道丽影身后,小嘴微微翘起,面上却是有些害怕之色。而她的对面,正是那与慕竹小姐畅聊于皇宫高筑之上的红袍丽人。 这红袍女虽是浓妆艳抹,风姿绰约,但却生得一幅我见犹怜的绝美容颜,举手投足之间勾魂夺魄,就连琴桦素月与之一比,都稍逊了几分,尤其是这红袍女虽是身材纤瘦,可偏偏胸前那一对巨兔却是无比高耸,虽是红袍裹身都难掩其峰峦凸起之势。这红袍女名唤南宫迷离,看似弱不禁风,但却是云南苗疆一族神祭司的掌舵人。而这南宫迷离最擅施蛊魅惑之法,生性更是有些不羁,因而对自小修习魅术的琴桦颇多关注,古灵精怪的琴桦在烟波楼里本也是混世魔王的存在,可每番遇到这南宫迷离,便似是老鼠见了猫儿一般,规规矩矩起来。 “好啦好啦,你们两个收敛些。”仙音悦耳,却是琴桦身前的慕竹所吟,慕竹面色平淡,无喜无忧,正如身上的琉仙裙一般白净无暇,南宫向来无规无矩,随心所欲,可眼下素月正是黯然神伤之际,实在不宜过多调笑。慕竹缓缓轻移,步履之间更是神韵十足。 “素月,过去了!”语音温婉却似是暗运修为,一股舒缓之意即刻便在素月体内蔓延,倒令素月心中释怀许多。 “小姐。”素月抬起头来,木然许久的脸色终是有了些神采。望着这世上最无可比拟的神仙小姐,素月缓缓将头靠了上去。慕竹亦是温柔的将她抱在怀中,裹着白袖轻纱的右手微微抬起,露出一截细腻光滑,轻轻摇曳,抚摸着素月的长发:“放心,有我们的。” 琴桦与南宫迷离在这一幕下倒也不好在多嘻戏,纷纷安坐下来,倒是琴桦无意的咕哝一句:“也不知姐姐什么时候到,姐姐要是见到素月这般情景,定然要掀翻这燕京城的。” “小姐!”一声清冷之音淡淡传来,自那宅门之后走出一道紫衣人影,身负长剑,面色冷峻不凡,却是那江湖近起的风云人物——紫衣剑秦风。 “枫儿(姐姐)!”宅中几女纷纷侧目而望,眼中尽是柔情。 第五章:千军变 皇宫大院此时已经戒备森严,四处都有御林军层层护卫巡视,尤其以东宫一带最为密集,储君遇刺,关乎国运,听说已经有数十位宫女太监挨不过刑罚已然惨死于狱中,皇家罹难,不止是宫廷动荡,整个天下,都将是一场罹难。 太子宫侧,沿着青石板路以下,同样是一间被御林军包裹着的小院之中,却是有别于其他院中的金碧辉煌,此间却是清新淡雅许多,院内各处种着些许盆栽野竹,伴着其里间的小池浅水,倒是多了几分宁静之意。一名十岁左右的稚童卧坐于草地之上,愁眉不展,安静的想着些什么。 “还在想你皇兄的事吗?”一声苍老而雄劲的声音传来,萧启却是不见丝毫波动,已是习惯了这种声音的他翻了翻身,眨了眨童真而懵懂的眼睛,憨然问道:“师傅,你知道是谁害的皇兄吗?” 萧启四周空无一人,谁也不知萧启在与谁说话,但你苍老声音依旧清晰可闻:“知道与否又有何意义,他是天子之命,却无天子之运,而你,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。” “可我想太子哥哥,呜呜。”萧启不由得念起平日里四兄妹间的嘻戏玩闹,太子哥哥最为平和,处处让着他与姐姐,就是一向不睦的二哥,太子哥哥亦是礼让有加,而转瞬之间,他却了然无踪,他们都说太子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。 “那日你说在灯宴之上看到了两个神仙姐姐?” “嗯,好像是两个,又好像是一个,徒儿也分辨不出了。” “那自是两个了,叶清澜修为已破天境,你的‘圣龙瞳’能依稀看个影子已属不易了。” “那这两位神仙姐姐能救我太子哥哥吗?” “烟波楼即便神通再强,起死回生之事终是非人力所及。” “烟波楼?她们也跟素月姐姐一样,是烟波楼的人?” 苍老声音忽然默不作声起来,显是烟波楼三个字勾起了他的太多回忆。沉默少许,缓缓开口:“徒儿,若有一天师傅不在了,你务必记着:即便天下人都负了你,烟波楼也不会负你。” “噢。”萧启懵懂的点了点头,心中回忆着那日所见到的两位神仙姐姐的身姿,想到烟波楼这个名字,想到了令姐姐十分欣赏的素月姐姐,又想到了,本该与素月姐姐成婚的太子哥哥,不由得又低下头来。 “启儿!”一声温婉的呼声传来,萧启应声而起,便见院中走来一位宫装妇人,立刻回声道:“母亲,我在这里。” 那妇人一声轻粉淡装,却是生得婀娜多姿,说是妇人,实则像是青春少女一般皮肤白嫩,款款步入草地之上,见得萧启在这躺着,不由皱眉道:“怎地如此无矩,眼下宫中动荡,你父皇焦头烂额,若是让你父皇见到你这般惫懒模样,岂不更为烦闷,快随我回房歇息去罢。” “好的,母亲!”萧启自是熟悉母亲脾性,她母亲淑妃自入宫以来一向谨言慎行,虽是得当今圣上宠爱,又有了皇子萧启,但依旧不敢倨傲,这后宫之中,先有太子之母明德皇后早逝,现有萧逸萧念之母宣妃统领东宫,如今太子一死,他母子二人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。 二人一前一后出得小院,小院便也更加安静起来,一阵清风拂过,带起阵阵柳叶飘落,而便在柳叶拂地的一瞬间,一个杨柳老树的顶端,却是一阵微微耸动,一名老者骤然起身,神色紧张的望着四周。 “果然是你!”一道清音传来,老者本是紧张的思绪稍稍松了几许,但念及来人身份,面色又变得为难起来。心怀怅然,幽幽道:“你便是慕竹?” 慕竹依旧为现身形,似是根本不在此间一般,但她的每一声轻吟都如仙乐一般,清透明快的传入这老者耳中:“萧启却有几分天赋,他的‘圣龙瞳’已然能瞧出我的踪迹。” “他不止有天赋,他日后必是天下雄主!”这老者本是沉默不言,但谈到萧启,却是不由得精神振作起来! “哦?这便是你杀萧驰的理由?”慕竹冷声质问,不怒自威。 “慕竹是认为,这深宫之中,除了我,再没人有本事能杀太子了?”老者亦是冷声一嗤,却也没来由的就地躺下,于这杨柳顶处卧榻而眠。 “欧阳迟,我该信你吗?” 老者经此一问,却觉五雷轰顶,卧坐于树上的身躯微微转了过去,背对着叶清澜,老泪瞬时滴落下来,三十年前的种种往事纷纷涌上脑海,沧海岁月,终是再见故人。 “慕竹小姐,太子之死只不过是皇家之事,你烟波楼真要过问吗? ” “我烟波楼虽无意皇家夺嫡之争,可萧驰是我为素月选的夫婿,此事,恕慕竹不能坐视不理。” “还望慕竹小姐三思!” “欧阳迟,你莫不是忘了三十年前的事了?” 老者再度陷入沉思,待得风声响起,叶清澜已然远去,他才微微摇叹一声,彷徨无措。 月夜清风,当一处诡异的柔风划过之时,守备的御林军士均感困顿不已,不由得两眼无神,竟是纷纷睡倒,而两道黑影飘下,迅雷之速直奔东宫房中,一口翡翠棺木立于堂前,四周再无一人。 琴桦点起了火烛,微微走得近前:“哎,可怜了我这短命姐夫,福缘太薄。” 而一旁的南宫迷离却是收起了往日的玩闹心思,此刻正聚精会神的盯着萧驰的尸身,只见萧驰尸体之中微有起伏,胸腔之所略微有着上下呼吸之感,而观其面色与肌肤,显然是死得透了,这般诡异的模样到叫琴桦一阵恶寒:“太子姐夫,你便是冤魂寻仇也不在此刻罢,我等奉小姐之命是来帮你报仇的。” “乱喊什么!”南宫迷离嗔怒道,却是突然出手,一掌击向萧驰尸身胸口,突然,萧驰小腹一缩,嘴部猛地张开,一条赤红色的血虫自嘴中飞出,甚是恶心。 “啊!”琴桦惊叫之余,却见南宫迷离玉手一伸,一把捏住那赤红小虫的三寸之地,另一手一个翻滚,却是掏出一个小盒,立时将那小虫掷了进去,紧紧合上。 “这是?” “蛊中死神!噬心蛊!”南宫迷离面色沉重,缓缓答道。 已是寅时,天色仍旧漆黑,燕京城中再无一丝光亮,此刻,应是常人熟睡之时,而燕京城郊的一处小庙之中,却散发着隐隐的烛光。 两道光影咻的一声,正落在这破庙门前, 却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绝色面容。琴枫依旧穿着男装,依旧紫衣冷傲,剑不离手,杀气盎然,而妹妹琴桦却是灵动几分,手中正握着一个红色锦盒,似是在寻找着什么。 “姐姐,看来便是这里了?” “嗯。”琴枫与琴桦本就是双生儿,为了让姐妹们好辨认,自幼时便习惯了男装打扮,但性格却越发冷漠少言起来,常年以男装示人,故而江湖上化名唤作秦风。 二人均是身手矫健之辈,互视一眼之后径直向破庙同时奔去,刚入门口,便觉一股诡异吸力扑面而来。二人虽是有些防范,但这股吸力太过诡异,刚刚入得门内,只觉全身都在向里靠近。 “小心!”琴枫大叱一声,紫衣剑破鞘而出,一剑横扫,却是将破庙门口上的横梁猛地斩成两截。 “姐姐,那边还有!”琴桦眼力亦是不凡,在姐姐一剑之下瞬间发现横梁之上的一只褐色小虫被这股剑气斩落,而眼尖的她自然不会放过这破庙中的其他横梁,果然,便在这内屋横梁之上,依旧有着几只小虫缓慢爬动。琴桦心随意动,手中不多时已是出现几枚银针,素手一掷便是漫天飞针,顷刻之间便将那几只小虫刺杀。 二人终是停止了这股诡异吸力,然而此刻却是已被吸至了这破庙之中,蓦然一声“崩嘣”的窗响之声,琴枫回过头来,只见破庙门口不多时落下一只黑色小虫,这小虫不断散发出“咕吱咕吱”的声响,定睛望去,小虫颈部更是不断肿大,琴桦猛然意识到了什么,环顾而望四周再无出路,意欲再度飞针出手。 “哼!烟波楼,不过如此!”一声雄厚而阴森的声音自庙外传来,令这琴枫琴桦姐妹二人心头一颤,显然,她二人皆已入彀。 一名全身黑袍笼罩着的老人自庙门外走出,手中一根墨黑色蛇杖悠然一指,那破庙门前的小虫瞬间鼓胀,只听“轰隆”一声,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响传来,整座小破庙立刻瓦砾乱飞,烟尘飘散。 “万磁蛊配上这爆裂蛊,别说你烟波楼,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们。”黑袍老者张狂大笑,显是对自己的手段颇为自信,肆笑之间扬起袍中黑帽,正是那与吴越萧逸密谋之人。 “我可当不起大罗金仙的称号。嚯嚯!”一声娇笑传来,黑古洋溢着的笑容瞬间拉下,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破庙之中,两道丽影正缓步走出。 “不可能的?不可能的?”黑古喃喃自语,满脸的错愕之色,这时,他才稍稍反应过来,面露惧意的转过头来,他的身前,红衣盛放的南宫迷离在皎洁月色的衬托之下越发娇艳明亮,然而,他却对着这份美丽毫无留恋,而是身躯不断颤抖,双腿渐渐摇曳起来,终是,“扑腾”一声,他跪了下去:“娘娘,娘娘饶命!” 南宫迷离脸色并未有丝毫波动,仿佛与她无关一般的呢喃自语道:“爆裂蛊纵是威力再大,我不让她们死,她们便死不了。” “娘娘息怒,小人知错,小人自不量力,胆敢挑战娘娘蛊神天威!”眼前之人叫黑古再无半点斗志,神秘莫测的黑古道长此刻宛如奴仆一般不断的磕头乞怜。 “小枫小花,走了。”南宫淡淡一句,转过身去不再对这黑古望上一眼,自有琴枫琴桦二女上前压着他前往小姐处问罪。琴桦的手刚刚触至黑古, 黑古乞怜的面目忽然露出一丝阴狠之色,琴枫见势不妙,伸手一把擒住,却发现那黑袍空空如也,再无其人,而眼前,近在咫尺般的黑古顺势而奔,其速之快,若不是那黑蛇杖还残留了一丝黑影,她姐妹二人还真不知黑古踪影,黑蛇杖迅雷而来,直奔着背身而行的南宫,蛇杖之首顷刻之间已是嗷嗷唤醒,显是剧毒无比之物,而此刻的南宫却是依然好似并未察觉一般,依旧缓缓前行。 “小心!”琴枫琴桦同时出声,眼看那剧毒蛇杖已至南宫身后,二女不由惊呼起来。而黑古亦是发出得手的笑容,挥舞着蛇杖狠狠一指:“去死吧!” “啊!”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传来,琴枫琴桦惊悚之间仔细瞧去,却不似南宫那娇魅的女声,而似是,黑古的声音。 南宫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身躯停了下来,淡淡道了一句:“黑古,神祭司的千蛊乱神井,便是你的归宿。” “啊!”黑古已是无法回应南宫的这番宣判,他依旧无法相信,自己培育的黑蛇蛊杖,在面对南宫之时连宣战的勇气都无,还未靠近,他便被蛇蛊反噬,如今蛇蛊已入骨髓,虽不至于取他性命,但也叫他痛不欲生,在地上不断翻滚。 “陛下,太子已故,朝政不可不复啊!”一声哀嚎响起,却是那乾清宫大殿外的群臣相依而跪,以左相吴嵩为首的文武百官齐齐跪扶于宫殿外,共同奏请圣上临朝。而乾清宫大门紧闭,显是皇帝萧烨哀思太子一事,不愿见人。 “国不可一日无君,陛下又正值壮年,当务之急,是恢复临朝,立二皇子萧逸为太子,以安国事。”吏部尚书吴廉当先带头喊道,却是引得一众官员齐声附和,声势犹大。而以右相为首的慕容章慕容巡父子却唯有默默跪扶,静候着圣上尽快临朝,虽是不忿吴廉一系此刻提出立二皇子之事,可眼下让圣上早日还朝要紧,自也不会多说。 便在群臣跪倒苦等之时,从侧门却是跑来一位家丁打扮的仆人,这仆人跑得极快,直溜溜的奔着吴廉尚书的方向而去,而宫中守卫也似是知道他是尚书家的人,也未作阻拦便也放了前行,这小仆紧张兮兮的在那吴廉身边耳语几句,吴廉立刻脸色大变,径直走向前面的父亲吴嵩。 “陛下,太子之死,老臣已有了新的线索!”吴嵩听得儿子消息,眉目一转,立刻出言高呼,群臣尽皆惊奇不已,这太子之事如此诡异,却不知左相哪里来的线索。果不其然,乾清宫门微微开启,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:“传,左相吴嵩、右相慕容章进殿!” “陛下,臣打听到消息,说太子之死之所以过于离奇,实则是中了那南疆的邪术啊!”吴嵩声泪俱下,语出惊人。 “什么邪术?”萧烨不置可否的回道。 “这个,臣还未有所知,只是刑部这几日来发现,二皇子萧逸宫中近来常有一黑袍之人出入,其人行迹鬼祟,太子事发之后又了无音讯,故而有此推测……” “住口!”萧烨大喝一声,盛怒之下急得将手中的茶皿掷下,摔得粉碎。 “圣上息怒!”吴嵩与慕容章同时跪倒,慕容章心中难免悱恻,众所周知吴嵩一贯支持二皇子,刚刚在殿外自己派系甚至还为册封萧逸为太子之事呼喊,怎么转个身来,便又将这杀兄之名指向二皇子?当即也一改往日里二人的争锋相对,转而进言道:“陛下,太子之死却是太过古怪,这巫蛊之术又太过离奇,叫人难以置信,但既然事涉二皇子,还望陛下慎重处理,臣斗胆提议:让烟波楼的素月姑娘来查此事,也好对烟波楼有个交代。” “不必了!”一声肃音传来,却是那一身寡白的素月自宫门走进。萧烨定睛望去,素月本也是天姿国色,加之孝服披身更显娇俏,然萧烨的目光却丝毫未在素月身上停留,因为,他认出了叶清澜。 “慕、慕竹?”萧烨心中竟莫名的生出一股惧意,随着叶清澜的缓步靠近,不免语音颤抖。 叶清澜气质卓绝,一进得殿上便把众人目光全部吸引,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显出一股缥缈之气,她紧紧地凝视着台上的萧烨,凝视半晌,终是微微作礼道:“叶清澜,拜见叔父。” “清澜,快,快请!”萧烨有些激动,急忙起身而迎。 而叶清澜却并未再过多理会,只是缓步行至殿中,轻谈道:“清澜此来,只求陛下能给烟波楼一个交代。” “清澜有何需求,尽管开口。” 叶清澜亦是不再回话,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,无喜无悲,却又散发出无形的威严之气,竟是将殿中之人尽皆盖住,什么九五之尊,什么位极人臣,在这烟波楼主面前连呼吸都似是有些沉重。几声脚步传来,众人才抬起头来,却见着一紫一黑一红三道丽影步入殿中,而那黑衣少女的手中,还押着一名黑袍裹身的老道。几女入得殿中,尽皆朝叶清澜走来,那黑袍老道难忍腹中疼痛,不免行走之间有些滞缓,琴桦见拉扯费力,便是一脚而出,直将他踢入那殿中正中之处,斥道:“快说,谁指使你害的太子!” “什么?”右相慕容章惊异莫名,刚刚闻得蛊术这等奇闻轶事,此时便又让人指出这眼前之人便是害死太子的凶手,怎不叫人惊异:“敢问仙子,他便是杀害太子的凶手?” 慕竹淡淡的望了一眼慕容章,久不出声的她却是正声说道:“正是!” “是,是二皇子,是二皇子指使在下下的蛊,是二皇子道出的太子的生辰八字,是他托人将臣配出的蛊虫投入太子的茶盏之中。”黑古疼得在地上不断翻滚,生死在前,再也顾不得后果,一股脑儿的将真相往外倒出。 “孽障!逆子!”萧烨怔怔的喃喃念道,显已是知道了烟波楼这次的来意,当即大喊道:“来人,把那逆子给朕押来。” “父皇!父皇!”萧逸哭丧着脸跑了进来,一见得殿中众人,尤其是跪在地上打滚的黑古,脸色立刻大变,瞬间跪倒在地,爬行着向萧烨哭喊道:“父皇饶命啊,父皇!” “逆子!朕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逆子!”萧烨气急,见萧逸举止已然知道真相,当即大吼道:“畜生!” “父皇,儿臣是受了这妖人蛊惑,只以为那蛊术只是小打小闹,没想到会致死啊,儿臣,儿臣冤枉啊!”萧逸已然爬到了萧烨脚下,不断抱着萧烨的腿哭泣求饶。 萧烨气得一脚将他蹬开,颤抖的用手指着萧逸吼道:“你,你,你这个时候还在狡辩,真是愚不可及,来人,给朕拖下去,交给刑部,不,交给左相亲自过问。” 吴嵩似有深意的望了一眼萧烨,当即跪倒:“臣,遵旨!”说完便示意宫外侍卫进得门来,欲拉着萧逸就往外离去。 “且慢!”一声轻叱,凝立许久的慕竹仙子微微张口,便是引得场上众人一滞。叶清澜向前走了几步,突然问道:“敢问叔父,接下来可打算如何处置?” 萧烨微微错愕,旋即答道:“自是查明真相,严惩这残害兄长的不孝逆子,以正视听。” 叶清澜轻轻一笑:“叔父,你知道我说的处置不单单指此事。” “啊?”萧烨仍然不知所云。 “三日灯宴之前,我烟波楼素月前来,向陛下说了何事,陛下忘了吗?”叶清澜语音加重,已是不再称“叔父”,而是改称“陛下”了。 “这、这”萧烨语带吞吐,面色变得难看起来。 而深谙臣道的吴嵩与慕容章互视一眼,急忙揣起袖子扣首道:“下官告退。”正欲离去,却听得慕竹淡然一句:“二位大人慢走,慕竹有些话要说,还望二位做个见证。” 这二人仿佛被定住一般,都这烟波楼主的话语竟似毫无抵抗之意,只得退回身来,静候着仙子的佳音。 “五个月前,匈奴扣关之际,陛下令太子于寻我烟波楼,我烟波楼秉承祖训出手以援,如今国难已除,在灯宴之前,素月亦道出了我烟波楼的要求——令陛下禅位于太子萧驰!” “什么?”“你,你们大胆!”吴嵩与慕容章二人均是不由得惊呼出声,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佳人,却依然不敢相信,这烟波楼竟然敢指使当今陛下主动禅让皇位,可转念一想,那日灯宴,陛下所诏,难道?一念至此,二人同时转过脸去望向萧烨。 只见萧烨面露苦色道:“朕不是应允了吗。” “那眼下太子身死,二皇子入狱,你的皇位该如何自处?”叶清澜语声更重,已然将称呼改为了“你”。 “这?”萧烨吞吐而言:“朕先暂时……” “我若不允呢?”叶清澜出声打断道。 “大胆!”慕容章终是忍不住呵斥道:“你一介民女,安敢指使皇家之事。天子更迭,关乎国运,岂可轻言禅让。” 叶清澜却是不由得轻轻一笑,望着龙椅之上惴惴不安的萧烨道:“这便是你的回答?” 萧烨勉强沉住些气,郑重道:“太子遇难,二皇子萧逸亦是不孝之徒,此刻朕责无旁贷。” “哼。”一旁的南宫迷离却是嗤嘴一笑:“说得好听,若不是有你背后指使,他一个区区皇子,又有何能力请得我南疆蛊师,又有何能力在这皇宫之中兴风作浪。” “荒唐!”慕容章听得大怒,大声斥道:“你是何人,安敢在殿前挑弄是非,太子之死,二皇子也已认罪,又干陛下何事?” 南宫迷离却是冷笑一声:“我是何人?慕容章,我南宫家祖还在的时候,你还得唤他一声将军,而今却在故人之女面前大放厥词,好不威风。挑弄是非本就是他萧家的惯用手段,而今,不过故技重施罢了。” “南宫?”慕容章听闻这个名字,立时止住了声响,大明朝开国只有一个南宫,那便是镇南王南宫烈,其人英勇善战,于开国之初立下赫赫战功,后平定云南苗疆叛乱被封为镇南王,而后世代驻守苗疆,却也永不面朝,近年来已被朝中遗忘了。“小姐。”慕容章尊称一句,昔日南宫烈封王之时,他还是先帝帐下的一名文吏,而今见到故人,却是颇多感慨。 而便在他二人对峙之时,一旁的萧烨与叶清澜早已对视多时了,萧烨已然不似开始一般唯唯诺诺,此刻的他已是站得笔直,眼神深邃,语态之中竟是带着一股幽深之意:“慕竹当真要追究到底?” 叶清澜却也毫不退缩:“皇位一事,烟波楼可以不追究,你贪恋此位,若能为天下造福,自是幸事,若有一日祸乱天下,也与我烟波楼再不相关,可萧驰是我为素月选的夫婿,而今他死于萧逸之手,那此事我烟波楼便不能不管。” “那你意欲何为?” “我要将他带走,让素月处置。” “若朕不允呢?”萧烨语气突变,面色逐步狰狞起来。伴着这一句,几人突觉脚下大地略微有些震颤,只听得这乾清宫外人头涌动,金戈之音逐步响亮起来。 叶清澜依旧平淡如水,冷声道:“那便试试。” 丽影轻转,惊鸿翩翩,叶清澜的一个转身都美得令人窒息,出得大殿,看着殿外剑拔弩张的御林军士,萦绕一笑,却是毫无畏惧的向前而行。 琴枫与琴桦分别擒住那瘫倒在地的黑古与萧逸,与南宫迷离、素月各自跟着慕竹向外行去,五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行走于殿外的千军之中,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,仿佛在她们眼中,根本未将这群军士放在眼中。 “圣上有旨:烟波楼伙同妖孽行刺太子,视为谋反!”殿门吱呀一声紧紧关上,一名老太监不知从何地冒了出来,尖声呐喊,殿外军士闻言大振,山呼:“杀!杀!杀!” 山呼海啸,上万御林军个个黑甲嶙峋整齐划一的挥舞着手中的长矛,有序的向着已走至中心位置的烟波楼五女冲来,若是寻常之人,早被这汹涌的气势吓破了胆,可是,令后人无法想象的一幕终是在这乾清宫外开始了。慕竹行至最中,白衣缥缈的她毫无波澜的一往无前,她的身侧,南宫迷离两手悠然的提着萧逸与黑古,仿佛牵着两支弱不禁风的小虫一般轻巧,跟着慕竹的脚步,笑意莹然。她两的前后,却是不断有人群飞舞,琴枫已然化作江湖上威名远扬的紫衣剑,紫衣剑出,必是流光血影,轻提横扫之间便是长矛尽断、甲肉尽碎,那一股紫色的无形剑气,更是震慑得后围之人毫无战力可言;琴桦走在所有人的后面,眼神机敏,随时预防着有趁虚偷袭之辈,她的手中变幻莫测,时而是飞刀乱舞,时而是银针散发,纵是万千军力,也没有一人能靠近她们周身半步,更诡异的是琴桦腰间一盘四角风火镖,旋转而出,迅如闪电一般在人群脖颈之间肆意穿梭,却又诡异莫测的回到她的手中,生生不息,每一次出镖便是数十人抚颈而倒,更是减轻了慕竹南宫左右的压力。 虽是千军万马,但依旧未有办法阻拦她们的离去,不知何时,萧烨已然战至殿门之外,远远的望着这骇人的一幕,声音颤抖道:“韩韬何在?韩韬何在?” 一名甲胄裹身的老将快步跑来,面色不愉,堪堪行了一礼道:“陛下,老臣在!” “这便是你掌管的兵部?这便是朕的御林军?”萧烨近乎发狂的吼道:“一万人的御林军,都拦她们五个人不住?” 韩韬虽是心中滴血,但也面不改色:“陛下,贼势强大,老臣自认前所未见,但她们一刻未出得这紫禁城,老臣便不会轻易认输。”旋即起身,一脸不忿的吼道:“弓弩手何在?”,身旁自有传令兵摇旗呐喊,便见那长矛御林军身后忽然又多了上千名弓弩箭手,倚着前排之势,弯弓搭箭,蓄势待发。 萧烨面色又有一些变化,微微犹豫道:“她们都是……”旋即想到若不用弓弩,这等闲之人又有何能力能擒拿这群绝世高手,只得将“活口”二字吞下,小声道:“可能护住二皇子?” “陛下,当断不断,乃兵家大忌啊!”韩韬却是军人血性,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,当即不再等候萧烨之令,吼道:“放箭!” “簌簌”上千支飞箭如流星一般射出,直飞天际,又于空中校准一般,向下直坠而落,直朝这中心几女飞去,飞箭无孔不入,若是这上千支飞箭袭来,纵是琴枫琴桦武艺再强,亦是难挡这万箭穿心之威。便在箭雨落地破体穿肠之时,一阵仙乐响起,萧烨凝神望去,却是那素月不知何时已然跃于高台屋檐之上,全身白衣丧服,双腿盘坐,手中竟是抚摸着那憾世名琴——焦尾,她在弹琴,这琴声悠扬动人,一阵阵金色气浪自琴间散出,立时便将这箭雨软化,这箭雨还未落地,便似忽然折断一般,纷纷瘫软而落,而那围得水泄不通的上万御林军,纷纷手足无力,再无斗志! “这?为什么会这样?”萧烨再度发狂,可事实便在眼前,上万御林军士,已然溃败! 慕竹淡淡的看了一眼屋檐之上的素月,稍稍宽心许多,素月向来睿智,虽是初涉情关,好在还算看得开,眼下这琴声虽也有些哀思之意,但其乐魂还算开朗,足见素月已然走了出来。 御林军士在琴枫琴桦飞舞厮杀之下已然胆寒,再经素月一曲已无再战之力,只能眼睁睁的望着慕竹五人悠然离去,出得宫门。萧烨愤怒的扯过韩韬的胸前金甲,吼道:“你不是说你能擒住她们吗?你的办法呢?”韩韬面色憋得通红,气急之下竟是不顾君前规矩,抽出腰间宝剑,朝着身后侍卫吼道:“跟我走!”言罢大手一挥,一齐朝着暮竹出宫方向奔去,萧烨亦是心有不甘,便也唤了侍从,一齐跟了上去。 出得宫门,却是这燕京城有名的正街所在,本是喧哗繁盛的街道之上,此刻更无一处人烟,兵部尚书韩韬早已下令戒严,全城百姓一律不得外出,但也有好事者躲在门后偷偷打量着这诡异一幕——上万御林军士目送着五位娇艳动人的弱女子缓缓出城。 五女虽是神通,但也终究是凡人,面对这紫禁城的步步杀机,终是一步步走出城来,出得这威严壮丽的正南城门,琴枫琴桦各自归剑收刀,素月亦是微微在怀中的琴上抚摸一阵,稍稍松了口气,便连看似神色轻松的南宫迷离亦是将手中人质往地上一扔,忍不住嗔怨两句:“这两个家伙真沉,若不是他俩,姑奶奶我今日可要好好舒展一下筋骨。” 慕竹却不理她,她微微闭眼,似是静静的等着什么。 “咚咚咚!”一阵鼓声响起,众人却是惊异的望向城楼之上,却是那兵部尚书韩韬亲自上城击鼓,他面色凝重,显得极为不甘,可鼓音之间却又带着一丝丝兴奋之意。 “不好!还有埋伏!”素月突然明白过来,当即将宝琴架起,琴枫琴桦各自再度抽出兵刃,已应着即将带来的埋伏。 “咚咚咚咚!”再一轮鼓声响起,这一次,却是来自四面八方,便在这燕京南城之下,千军万马从各个方向一众围来,人头攒动,马声震天,萧烨自上而望,只觉那烟波楼五女宛若尘埃一粟,在这千军万马之中太过渺小。 “秉陛下,这燕京临近州府的将士尽皆到此,老臣不信,她烟波楼既非鬼神,又有何能耐逃脱而出!”韩韬一鼓作罢,当即向萧烨汇报。 萧烨看着这千军围涌场面,心中大喜,当即激动得朝下方吼道:“慕竹,你输了!” 叶清澜闭着的眼缓缓张开,淡淡的望了一眼城楼之上的萧烨,轻声一笑:“是吗?” 萧烨只觉胜券在握,继续喊道:“你辅佐于朕,今后听朕之令,扫清六合,壮我大明天威,朕便放过你等。”不知何时,萧烨紧张的思绪悠然放下,望着城下动人的五道丽影,浑然之间,脑中却是荡出一丝丝淫邪之念,但终究碍于局势,将“从了朕”改为“听朕之令”。 叶清澜眼神越发清澈动人,脸上的笑意却是更甚:“只要我出言听你之令,你便下令撤军?” “朕相信你慕竹, 朕知道,叶家的后人,绝不是出尔反尔之人!”萧烨大声吼道,却是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心虚。 叶清澜却是不再应答,而是微微闭眼,不发一言,稍顿几许,凤目突睁,朝着南宫迷离手中已是吓得瘫软不已的萧逸微微一笑,一字一句念道:“那你可记得,我曾说过——我要将他带走!” 其声虽轻,奈何慕竹修为惊人,这一声之威,足以撼动千军,众人只觉天旋地转,万马齐啸,便在这人心慌乱之时,韩韬忽觉脚下震颤不已,久经战阵的他立时色变,当即跑下城楼,顾不得身份,竟是亲自俯下身去,听着地面的动静! “咚咚,咚咚”这一次却不是鼓声,而是那久经战阵的战马齐踏之音,韩韬眺目远望,只见北部烟尘之间,一股黑甲大军汹涌袭来,其势如虎,其速如狼!待得近前,韩韬更是吓得瘫软在地,军中更有耳目较好之人已然辨别出了这黑甲大军的标识,黑甲军中一支黑色战旗随风摇动,只有单单一个“雪”字!三千黑甲一点银白,一道银白丽影挺枪飞驰,其势——万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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