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岁的黄忠躺在军帐里，肩头的箭伤化了脓，怎么也愈合不了，刘备红着眼，攥着他的手，说了一句对不住，老将军盯着帐外飘的军旗，轻轻说，望陛下善保龙体，话没说完，人就没了。



这位老兵的命比黄忠这名字还苦，年轻时在荆州给刘表做事，月钱只够糊口，连匹像样的马都骑不上，六十岁前的日子像卡在旧日子里，眼瞅着同僚调的调、升的升，自己还是长沙郡那个没人提的中郎将，直到刘备拿下荆州，关羽在战场上留了他一命，他才总算抓着了翻身的缝儿。



投奔刘备后，黄忠干起活来格外卖力，入川打仗，七十岁的人总冲在前头，绵竹的守将见他白发飘着冲在最前面，吓得开了城门投降，这一仗打下来，刘备封他讨虏将军，老将军眼圈一红，这辈子头一回觉得，有人真把他当回事儿。



可命运总爱捉弄人，定军山斩了夏侯渊那天，本该是立功的时候，刘备却当着众将的面冷着脸说，当得其魁，用此何为邪，这话比箭簇扎得还深，黄忠抹了把脸，转身又跟上北伐的队伍，他知道主公要的不是哭哭啼啼的老头，是能砍下汉中的刀。

夷陵那场败仗来得突然，东吴设伏时，黄忠非要追潘璋，关兴拽住马缰说，功成了，赶紧回吧，他一把甩开那小子的手，说再取他脑袋，才算对得起主公的托付，结果中了埋伏，箭射穿了肩胛，最后关兴和张苞拼死杀进包围圈，才把他拖回大营。



帐外传来赵云的叹气，这位常胜将军看着老友闭上眼，忽然想起十年前入川那会儿，黄忠教他怎么用弓箭压住阵脚，那时候老兵说，打仗不是看谁活得久，是看谁记得住该记的事，如今这话应了，刘备的道歉来得太晚，老将军把所有答案都带走了，那七个字听着是劝人保重，可谁来管管老兵的晚年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