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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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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回谁家过年?



  腊月廿三,晚上十点零四分,客厅。

  她坐在沙发这头,手机横过来,抢票页面卡在"提交订单"那一步。他在那头,笔记本开着,两个城市的酒店价格都查了。

  "你妈那边,初几开始走亲戚?"

  "初二。"他说,"初一在家。你妈那边呢?"

  "初一就开始了。我舅他们初三来。"

  两个人都没提那个问题。那个问题在腊月廿三的晚上,还不叫问题,叫"安排"。



  腊月廿四,家庭群。

  他妈发了一条语音,六十秒,前半段说过年杀猪,后半段说"你们啥时候回,我好把被褥晒了"。

  他听完,回了一个"好"。

  她妈发的是文字:"今年回来吗?你爸说想你了。"后面跟了一个笑脸。

  她看了三分钟,回:"看看票。"

  "看看票"这三个字,在过年前的语境里,等于"不一定"。双方老人都听得懂,双方老人都不会追问。这是这个季节里最体面的一句谎。

  腊月廿六,车里,导航。

  两个地址都在收藏夹里,一个叫"家",一个叫"家(2)"。他点开第一个,又退出来。

  "要不这样,"她说,"除夕在你家,初二回我家。"

  "初二回你家,路上五个小时,到家初三了。初三你舅他们都来,我坐在那儿跟谁都不熟。"

  "那你初四再来找我?"

  "初四我就得往回赶了,初六上班。"

  车里安静了一段。导航重复第三遍"请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"。

  这就是这道题的真面目:它不是"去谁家",它是"七天怎么切"。七天切给两家人,路上要吃掉两天,剩下五天,怎么分都是亏。

  腊月廿八,她在厨房,他在阳台,各自打电话。

  她跟她妈说:"今年可能得先去他家,他妈身体不太好。"

  他跟他说:"今年可能得先去她家,她爸去年做了个手术。"

  两个人都用了"可能",两个人都在给对方留台阶,两个人也都在替对方编理由。挂掉电话,她从厨房出来,问:"你妈说什么了?"

  "没说什么。就问几号到。"

  "我妈也没说什么。"

  其实两边都说了。她妈说"那就算了,反正你们也忙";他妈说"行,你们看着办"。这两句话在字面上都是放行,在语气上都是记档。中国的父母很少直接要,他们把要求折叠进"算了"里,然后等你自己展开。



  除夕,下午四点,视频通话。

  他家客厅的桌子上摆了八个菜,镜头晃过去,他爸举了举杯,说"来,碰一个"。她在这边举着手机,也举了举杯子,杯子里是白开水。

  她妈在另一个窗口里等着。两个窗口不能同时开,手机只有一个屏幕。

  她后来跟我说,那天她一共切换了十七次。

  初一早上,她妈打来电话,第一句是"你们吃饺子了吗",第二句是"你爸昨天包了,包多了"。

  "包多了"这三个字,她听懂了。

  初二,他们开车五个小时。到的时候,桌上还有除夕那天的菜,热过一遍。她妈说"随便吃点",然后把那盘鱼端上来,鱼没动过。

  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声音开得很大。整晚他没怎么说话,临走时塞给她一个红包,说"给你俩的",又说"明年早点回"。

  "明年"这两个字,是这道题的下一次开考通知。



  正月十五,回到自己家。

  冰箱里塞着两边的腊肉、两边的丸子、两边炸的酥肉。她把它们一袋一袋分装,贴上标签,写"他家的""我家的"。

  写完之后她愣了一下。这两个标签,在这个冰箱里,好像不太对。

  这道题之所以年年重考,不是因为答案难,是因为它每次都被当成一道临时题。

  真到了腊月廿三才谈,谈的就不是安排了,是排序:谁的父母先,谁的家算"家",谁的七天更值钱。这些问题平时不谈,是因为平时不用选;一到过年必须选,就只能拿情绪来选。

  有三个做法,见过效果不一样的。

  一个是轮流制,说好今年你家、明年我家。听着公平,但"今年"从哪天算、"明年"能不能换,得提前写在纸上,不然第二年还要吵一次,吵的是"去年到底算不算"。

  一个是各回各家。代价是孩子去哪、亲戚怎么问、以及两个人在除夕夜各自刷手机时的那点心虚。这个方案对夫妻关系的要求其实最高,它要求两个人都能独自面对自己父母的追问。

  一个是把老人接来。听着最圆满,前提是有地方住、有人做饭、有人能受得了七天二十四小时的近距离。很多家庭的第一次大吵,就发生在这个方案的第一年。

  没有哪个方案是不用付代价的。区别只在于:代价是提前商量好、两个人一起付,还是拖到除夕当天、由一个人先崩。

  那道题其实不在腊月。它在某个普通的周末,两个人吃完饭,一个人说:"今年过年,我们怎么安排?"另一个人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把碗放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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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MCA / ABUSE REPORT | TOP Posted: 11-13 22:36 樓主 引用 | 發表評論
闲过信陵饮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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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天假期切来切去,最后切掉的都是团圆,轮流制看着公平,轮到谁家谁就得忍一年没回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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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TOP Posted: 11-13 22:43 #1樓 引用 | 點評
    徐勤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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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感谢分享 勿忘提肛
    TOP Posted: 11-13 22:44 #2樓 引用 | 點評
    爱青春2018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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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小说
    TOP Posted: 11-13 22:44 #3樓 引用 | 點評
    硬中华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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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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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TOP Posted: 11-13 22:44 #4樓 引用 | 點評
    练练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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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TOP Posted: 11-13 22:49 #5樓 引用 | 點評
    单纯如白纸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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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感谢分享的快乐源泉
    TOP Posted: 11-13 23:05 #6樓 引用 | 點評
    苏筱熙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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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TOP Posted: 11-13 23:20 #7樓 引用 | 點評
    德玛西亚之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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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各回各家
    TOP Posted: 11-13 23:26 #8樓 引用 | 點評
    雲慕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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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伤于外者必返其家
    TOP Posted: 11-13 23:49 #9樓 引用 | 點評
    金色追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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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既然时间有限就一对一年的吧
    TOP Posted: 11-13 23:53 #10樓 引用 | 點評
    神无忆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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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TOP Posted: 11-14 00:50 #11樓 引用 | 點評
    烟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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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TOP Posted: 11-14 05:46 #12樓 引用 | 點評
    蒋光头太可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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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为什么要结婚成家带上枷锁
    牛马最重要的是自由享受生活
    想女人解决生理问题了,有钱你就交易,没钱你自己撸
    而不是自以为是的婚姻就能解决生理需求
    婚姻是解决生理需求代价最大也是最蠢的方式
    TOP Posted: 11-14 06:28 #13樓 引用 | 點評
    戏志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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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回家过年
    TOP Posted: 11-14 07:15 #14樓 引用 | 點評
    善良的阿良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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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怎么看上去这么拧巴,都是独生子女吗?
    TOP Posted: 11-14 07:24 #15樓 引用 | 點評
    entive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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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TOP Posted: 11-14 07:29 #16樓 引用 | 點評
    www112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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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都是计划生育的恶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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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TOP Posted: 11-14 07:35 #17樓 引用 | 點評
      慈溪小马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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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元旦先去一家,过年换另一家,第二年换一下。
      TOP Posted: 11-14 09:10 #18樓 引用 | 點評
      赵氏孤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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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过年对年轻人来说  已经没啥意思了  只剩50 60 70后在坚持
      TOP Posted: 11-14 09:44 #19樓 引用 | 點評
      witkey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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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会所过年
      TOP Posted: 11-14 10:03 #20樓 引用 | 點評
      jmszrwx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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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呆自己家过
      TOP Posted: 11-14 10:06 #21樓 引用 | 點評
      plusiii669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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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支持好贴,感谢楼主无私奉献!
      TOP Posted: 11-14 14:22 #22樓 引用 | 點評
      非洲那些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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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过年越来越没意思了,还是搬砖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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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TOP Posted: 11-14 14:43 #23樓 引用 | 點評
      漫漫人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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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TOP Posted: 11-14 14:43 #24樓 引用 | 點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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